绳子抽出来的一瞬,便见跟前的几盏花灯,轻轻地从两人脸颊前升起,往上空飘去。
几点星火光亮刚出现在了漆黑的江面上,身旁便陆陆续续地亮起了一片光海,把原本黑暗的江面照得如同白昼。
韩千君诧异地环顾了一圈,这才察觉,不知何时江面上竟多了无数条船只。
每艘船只上都放出了花灯,一盏一盏地升起,星星点点,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江河上空,恍若一条蜿蜒流动的银河。
韩千君身在那片星光银河中,仰起头,错愕地看着这一场盛大的花灯。
无数繁光落在她脸上,韩千君恍若在梦中,眨了眨眼睛,把万千簇灯火装入了眸底,鼻尖的酸楚来得防不胜防,突然想起了除夕前夜,皇帝给小萝卜准备的那场烟花,说不羡慕是假的。见她神色落寞,当时鸣春还曾劝道:“小姐将来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那盏灯。”
鸣春,我好像已有了呢…
耳边辛泽渊问道:“喜欢花灯吗?”
“嗯。”很喜欢,真好看。
“辛公子。”韩千君依旧仰头看着星空。
辛泽渊: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”韩千君顿了一下,低下头看向他被灯火照亮的眼睛,轻声道:“以后你能不能只给我一个人放花灯。”
太好看的,好看得她不想同任何人分享。
她想独占这一份美好,要一盏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花灯。从前她似乎没有这样的感觉,是以,在明知道皇帝已经有了很多妃子,甚至有了皇子的情况下,还是进了宫。也可以做到把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让。
此时她好像明白了秦漓的那句话,“真正喜欢的东西,是不会愿意让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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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公府的三公子高中,得了榜眼,成功进入了翰林院,为表祝贺,今日韩国公被阁内的几个老家伙,非得拉去阁楼上喝酒。
喝到一半听到外面哄哄闹闹的议论声,不知道发生了何事,起身推开一扇窗,便瞧见了远处江河上的一片灯海。
屋内的几个阁老也看到了,好奇地道: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“烧钱的日子。”韩国公很不看好这等花里胡哨,铺张浪费的把戏,“指不定又是哪家纨绔子弟,为了谁家的小娘子在烧钱呢。”
活到这把数岁,在这繁华的京城内,他看过的烟花,花灯不下百场了。
边上户部尚书探头出去望了一眼,老都老了也没妨碍他有一颗八卦之心,叹道:“瞧这阵势,烧得有点多啊,谁家这么有钱。”
国公爷不喜欢长舌头的人,“总之不是你家我家,不关咱们的事,时候不早了,咱们早些散场……”
第30章提亲
第三十章
江面上韩千君还在等着她的辛公子保证,这辈子只给她一人放花灯。
仰头赏灯时披风的帽檐又落了下来,见她满头发丝被风搅得飞舞,辛泽渊伸手去替她拢上帽檐,手刚探过去,万千青丝一股脑儿地缠绕在他指缝之间,顷刻之间彷佛化成了绕指柔,柔情从指尖蔓延至心口,原来心滚烫热起来,还会有些酸胀难耐的感觉,辛泽渊动作顿了顿,迎上那双装满了灯火光亮的眼睛,指腹隔着一层青丝,忍不住抚住她脸颊上,应道:“好。”
只为她一个人放。
韩千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很满足,偏过脸颊,轻轻地压在那只抚着她的手掌内,歪着头再去看那漫天的花灯,幸福地道:“辛公子,我真的好开心,谢谢你。”
船只在两人身下轻摇,辛泽渊的掌心托着她软糯糯的脸颊,两岸的欢呼声盖过了风声,连江河波动的声音也听不见了,只余了掌心那道比棉还要柔软,比春风还要暖的触感。
“我叫韩季婵。”那日她告诉自己名字时,可曾还记得,六年前她就已经报过她名字了,“我叫韩千君,国公府三娘子。”
嗯,韩三娘子,一个只会看脸的傻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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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千君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过了不少善事,才会如此幸运,连放几盏花灯,都能赶上一场盛大的灯海。
坐上马车时,她的脖子都望酸了,数不清今夜到底有多少盏花灯,只觉挤满了江河上空,光亮一点也不逊色烟花绽放的刹那光景。
抬头去看对面的公子,高涨的心情迟迟褪不下去,兴奋地道:“辛公子你有没有觉得,咱们的运气越来越好了,今夜白白蹭了一场灯火…”
赶车的杨风心中暗道,贵妃娘娘醒醒吧,今夜西江两岸共计开了二十六个巷口,动用了上千只船只忙乎了一个晚上,合着得来的是一句运气好。
耳朵不由竖了一下,便听自家主子道:“嗯,运气好。”
杨风:……
杨风不想再听,专心驾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