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”方令颐唇边轻笑,语气里却无半点笑意,“本宫自然是为知会陛下而来。”
“环儿!”
她朝身后一唤,绣衣侍女伶俐地将身后被死死堵住嘴的宫女往前头一推,脆声开口,“沈大人,我家娘娘今夜里回宫的时候,竟撞见个宫女鬼祟行事。”
她弯唇一笑,“还没得奴婢做什么呢,这宫女就先慌乱地说不是她往端本宫里藏书的,娘娘觉得不对,压了人来一问,这宫女又矢口否认了。”
方令颐似笑非笑,“涉及太子殿下,本宫也不敢妄自行事,只好带着人去找陛下了。”
“正好,”她看向冯柒,平淡的话语,却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,“听闻冯大人擅长刑讯,不妨和本宫一同前去,好看看这宫女所言,是真是假?”
身为喉官衙指挥使,冯柒心底很是明白哪些人的面子可以搁脚底下踩,哪些人的面子是必须要给的。
显然,身为孝慧皇后之胞妹、手握宫闱大权的淑妃必然是后头那类人。
侍从手上的宫灯晃晃悠悠,暖黄的灯光照在冯柒脸上,他神色变换片刻,止不住露出一丝苦笑。
哎,真是一步错,步步错。
第58章破局辞官
“嘶,轻点——”
大殿后头的小偏殿里,灯烛只点了一半,昏黄暗淡。
徐辞言满头冷汗地趴在榻上,殷微尘眼疾手快,趁他不注意划地割开黏在身上的血衣,把药粉倒了上去。
西南多山多沟,植物又多刺,跌打损伤简直是再常见不过了,司三娘子曾经跟着本地的苗医学了几年,制的药粉效果奇佳。
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过去后,清凉微麻的感觉蔓延开来,徐辞言脑中渐渐清明,他试探地动了动腰,觉得自个好多了。
萧璟眼眶通红地趴在他身边,一身衣服都是湿透的,徐辞言仔细看了看,里头那身白色的里衣染了脏污,外面的长袍也没系好。
生来就金尊玉贵的太子爷,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。
“太医呢,快过来看看!”
萧璟避开徐辞言的视线,急匆匆地朝外头喊,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拎着个医箱跑过来,先朝伤处看一眼,又把了把脉,面上一松。
“这是山南那边的苗药吧,效果不错,”太医瞅瞅殷微尘手上的药瓶,“上了药血止住了就好,徐大人底子不错,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。”
“只是到底伤着气血了,还是得好好养几天。”
殿内三人齐齐松了口气,徐辞言也心底一松,能养好就行,就当给自己放假了。
淑妃和乾顺帝等人还在大殿里等着审问那宫女,萧璟自然也要在场,他悄悄地瞅了眼徐辞言身上的伤口抿抿唇,转身出了大殿。
“微尘,”徐辞言撑着床榻站起身,动作间有些许踉跄,“我没事了,你快回去,别让人发现了。”
徐出岫他们还在宫外等着,殷微尘到底是偷溜进来的,哪怕有冯柒帮着遮掩,也不好久留。
他把药瓶往徐辞言手里一塞,“别勉强,你受了伤,便是明日再去面圣也行的。”
“不,”徐辞言摇摇头,拿着药瓶抖了抖,倒出一颗提气救急的小丸塞嘴里,眼底意味深长,“除虫如除草,一定要趁早,到了明日,效果就不这么好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殷微尘叹息一声,“也好,待会到殿里去,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向冯大人求救,看在我的面子上,他不至于不帮你。”
想到那惊天动地的一棍,徐辞言嘴角一抽,“你这干爹下手真的是……冷酷无情。”
几年前喉官衙处走向明处的时候,很是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。
殷微尘独自从山南来到京城,每日里见的处的无不是各色阴狠狡诈之人,最开始那半年,实在是吃了不少苦头。
但他这人,心细如发、下手果断,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。在一次行刺时,拼着命救下冯柒,在病榻上躺了大半个月后,得其青睐,私底下认做义子。
是以,他年纪轻轻尚未及冠,就已经是千户了。
徐辞言也了解过不少,再加上他今日见着的,冯柒对殷微尘未必没有几分真心,他和殷微尘有旧的事情并未遮掩,冯柒不可能不知道。
既如此,他今日这般行事的缘由就很引人深思了。
徐辞言叹息一声,“也是没想到这般关头,喉官衙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,冯大人竟然想退。”
殷微尘眼底划过一丝怅然,“等这事结束了,我再和他聊聊吧。”
身为天子捧起来的一把剑,哪怕冯柒不愿,又真的能全身而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