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彩缤纷的颜色,让安置灵柩的船舱都显得明亮了几分。杜甫毕竟是迁坟而非新丧,所以大家都是感怀多余悲伤,气氛自然不会那么低沉,冷清。
所以天兵的不靠谱也渐渐展露了出来。
在第一个天兵诚挚恳切地看着他,询问“我能不能摸一下棺盖”的时候,杜嗣业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十分爽快地答应了。
古人的思想很奇怪、很矛盾,棺材既是与亡者有关的,不详的存在,但同时又因为谐音而有了“升官发财”这样的寓意。有人忌讳,有人不忌,都是正常的。
天兵不觉得忌讳,在杜嗣业看来是值得称赞的。
然而玩家这种生物,开了一扇窗就能开一扇门,门窗都开了就不会不拆房子……
等杜嗣业反应过来的时候,玩家的“祭奠套餐”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。
先在江陵城里买一束花——城外路边的野花都被薅得差不多了,而且还有机灵的江陵百姓见天兵需要,干脆去山里采了花在路边售卖——到了船上,献上鲜花,便点燃三炷香,一手持香,一手摸着棺盖,绕棺一周,最后再将香插在香炉里,口诵祈愿。
只不过“先生千古”里开始夹杂一些“学神保佑”“考研上岸”“一夜暴富”“永结同心”之类难懂的句子。
其实就算是玩家,很多人也觉得这种做法难以理解。
虽然这么说有点伤人,但是杜甫他自己都没有考上进士哎,他还保佑你上岸?你咋不上天呢!
不过现代人已经习惯了网络上的各种抽象,相较于魔改课本上的杜甫画像,只是在棺材前面许愿,好像就不算什么了……才怪。
并没有得到任何保佑的杜·真孙子·嗣业:……真的很怪。
你说他们不够尊重吧,这些人可都是从长安,从洛阳,从江淮特意赶来的。就算当年祖父新丧之时,也没几个特意到场祭拜的亲友,多是收到讣告之后遥祭。
可是这种祭拜方式,又显得不伦不类。
“天兵就是这样的。”柳宗直在一旁安慰他,“他们行事总是出人意表,但没有坏心。”
并且这句安慰很快就得到了佐证。
两人此刻正站在船头,眼前是开阔的江面,夕阳残照,将鳞鳞波光映成一片碎金烂银,炫目至极。
如此美景,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天兵来到船头。
只不过他们欣赏美景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同,在船头位置最好的地方清出了一块地方,挨个上去站一会儿,左顾右盼、搔首弄姿,也不知在做什么。
但是还真别说,天兵一个个都相貌出众,气质也不显得猥琐,走到哪里都大方坦然,只要别去追究他们在想什么,姿态还是很好看的。
譬如此刻站在船头的这位,在这种天气裹着长脚幞头,身着锦衣斓衫、脚踩皱纹皮靴,一手背在身后,一手“刷”地打开折扇,轻轻摇动,活脱脱一个俊逸文士。
就连一旁的玩家也看得眼热,“作弊啊,你折扇哪里来的?”
大唐可没有这种扇子,都是团扇、蒲扇。
该玩家嘿嘿一笑,“我自己糊的!”
糊扇子实在不能说是一项多难的技艺,玩家之前没搞出来,只是没想到。主要他们这两年的夏天都在到处赶路,还没进化到拿着折扇装X的那一步。
也不怪这个玩家得意了,快人一步,在游戏里要做到可不容易。
可见在古代生活,掌握一门手艺有多么重要。
他一嘚瑟,周围的人看不下去了,“别笑了,你一笑人设就崩了知道吗?”
“就是,你造型都拗出来了,可不能浪费了。”
“多拍点照片。”
“此情此景,合该吟诗一首!”
你一言我一语,听得这玩家耳朵不清静,脑子也暂时罢工,只是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话摇了摇扇子,看着眼前的夕阳铺水的江景,一句十分应景的诗脱口而出,“呱……”
一开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劲,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呱”字出口,整条船上的玩家顿时都笑出了声。
时隔一年,瓜娃子二号终于新鲜出炉!
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,但那种欢乐的气氛实在是太容易感染人了,杜嗣业等人也被引得笑了起来。
徒留当事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,“一道残阳铺水中”不是王维写的吗,为什么不能背?
上网一搜,不由捂脸。
白居易,Howoldareyou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