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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怜花俯身捧起一捧溪水,倒转北冥真气,将溪水凝结为十几片薄冰。他用“天山六阳掌”将这十几片薄冰送入柴玉关的“人迎穴”“风池穴”等十几处头颈上的穴道,便如将十几根隐形的冰做的金针,牢牢地插在这十几处穴道上一般。
柴玉关只觉脸上微微一凉,犹如一阵细雪迎面扑来,却不知王怜花对自己做了什么,但头颈上的致命要穴实在太多,如今全身上下,只有头颈微微一凉,也不知是不是大难临头的预兆,自不免心下惴惴。
王怜花拿出手帕,擦了擦手,转身便走。
柴玉关又惊又怒,心道:“这小子果然是在耍我!”大声叫道:“你做什么去?”
王怜花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道:“还能去做什么?当然是救你的命了。你若不要命了,大可现在就从山上下来。”说罢向前走去,须臾间消失在一片花林后面。
柴玉关无可奈何,只得继续倒挂在半空,心中又羞恼,又愤恨,寻思:“等本王身上的毒解了,本王今日受的屈辱,定要这小子百倍、千倍地偿还回来!”
他既不想只因他对王怜花使了这无药可治的血蝎花粉,才落得如今这个境地,也不感激王怜花以德报怨,明知他的血蝎花粉是对自己使的,仍愿意帮他驱除毒性,只觉王怜花将他倒吊在假山上,来来往往这么多人,都把他这副滑稽模样看得清清楚楚,如今他颜面无存,全是拜王怜花所赐,王怜花实是可恶之极。
过了好一会儿,柴玉关才听到王怜花的声音,说道:“放在下面就好了。”
他心中一喜,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,凝神看去,只见王怜花缓步走来,身后跟着几个大汉。一个大汉手中抱着一只好大的铁锅,一个大汉手中抱着一堆木柴,一个大汉一手拿着一个酒坛,还有一个大汉一手提着一个木桶,一手拿着一只铁勺,桶里似乎装了不少草药。
柴玉关吃了一惊,心想:“他拿这么大的铁锅做什么?难道他想活活煮了本王?”
那几个大汉走到柴玉关面前,蹲下身去,在柴玉关脑袋下方的空地上用木柴生起火来,然后将铁锅架在上面。一个大汉抬起木桶,将桶中的草药连同药汤一起倒入铁锅,然后又用木桶连着舀了三桶溪水,都倒进铁锅里。
王怜花从那大汉手中接过铁勺,待那大汉将三桶溪水都倒进铁锅以后,王怜花便用铁勺搅拌几下,然后对柴玉关道:“接下来我要用金针刺你穴道,有这药汤的蒸汽熏着,滋味挺不好受的,你只管用力吸气,呼气,千万不要打喷嚏。”
柴玉关点了点头,王怜花从怀中拿出二十几根金针,一一插在柴玉关的脸上。
王怜花下针极快,倏忽之间,这二十几根金针,便尽已插在柴玉关洁白如玉的脸上,阳光下金针闪闪发亮,倒像是豪猪身上的白毛,王怜花站在旁边看得直笑。
王怜花每笑一声,柴玉关心中的愤恨便深了一层。不过此刻,他脸孔上扎满了金针,经脉中种满了薄冰,鼻端阵阵腥臭刺鼻的气味,呛得他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,鼻头发酸,几乎呼吸不上来,就算他不怕得罪王怜花,也没力气去呵斥王怜花,只能紧咬牙关,将这笔账暂且记在心里。
这般熏了一会儿,王怜花取下柴玉关脸上的金针,在流水中洗净擦干后,又重新插在柴玉关的脸上。如此重复两次,王怜花取下金针,打开一个酒坛,坛中放着用十余味毒物捣烂成泥,和以热酒,调成的药膏。这药膏剧毒无比,王怜花不好用手去碰,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木板,将木板伸入坛中,舀出药膏,敷在柴玉关的鼻子上。
柴玉关初觉鼻子上传来一阵剧痛,便如数十把利刃在他鼻子上刺来刺去,忍不住惨叫出声,好一会儿痛疼稍减,他将牙齿咬得咯咯响,总算没有痛呼出来,嘶声道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
王怜花淡淡一笑,说道:“这血蝎花毒确是无药可救,所以我想要帮你驱除毒性,只能以毒攻毒。你放心吧,你的要穴我都给你护住了,这两种剧毒在你鼻子里面绞杀得再厉害,也不会伤到你的性命,只是你的鼻子自此算是废了一半了,没有三年五载,你别想再像从前那样闻到任何气味。”随即移开目光,向几株柳树望去,心想:“不过三年五载,你只怕活不到了!”
柴玉关痛得无力说话,心想:“别说鼻子只是废了一半,就算全都废了,只要本王能活下来,一个鼻子又算得了什么!只是本王的鼻子本来好好的,变成这样,都是你这臭小子害的!本王不把你鼻子割下来,怎么对得起自己的鼻子?”
这两种剧毒在鼻子里打架的滋味委实太过痛苦,柴玉关忍耐不了,索性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痊愈以后,神功大进,将王怜花关入牢房,将他的鼻子割了下来。噩耗传到贾珂和王云梦的耳中,贾珂和王云梦连忙赶到他面前,跪在地上求他放过王怜花。
他假意答应,只是提出条件,王怜花这小子虽然屡次对他无礼,但毕竟救了他的性命,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,想要他放王怜花离开,也不是不行,只是他俩得把鼻子割下来。王云梦和贾珂听到这话,忍不住抱头痛哭,迟疑许久,终于拿起刀子,将自己的鼻子割了下来。
他见自己多年的宿敌都成没有鼻子的丑八怪,心中说不得的得意,于是点了点头,领他俩去见王怜花。他俩见王怜花也没了鼻子,不由悲愤交加,想要找他报仇,却被他一手一个,打进了牢房,最后这三个没鼻子的可怜虫,只能坐在牢房里抱头痛哭,他则站在牢房外面哈哈大笑,好不威风快活。
便在此时,突觉有人在鼻子上刮了几下,柴玉关不由一怔,睁开眼来,就见王怜花那张和王云梦甚是相像的脸庞出现在眼前,王怜花那挺翘的鼻子也好端端地长在他的脸上,适才的种种威风快活,都只是他的幻想罢了。
柴玉关好生失望,向王怜花瞧了一眼,便望向远处的天空,随即感到鼻子不像先前那样痛了,不由大喜,问道:“我的毒已经解了?”
王怜花嗤的一声笑,说道:“哪有这么容易?只是我给你敷的药膏,能与血蝎花毒抗衡,想也能知道,它也是剧毒无比的东西吧。这药膏敷在脸上的时间不能长了,否则毒性渗入皮肤,你这张脸就别想要了。我先给你敷上缓解这药膏的毒性的解药,一会儿再把这药膏在你脸上敷一遍,来回做个四五次,应该就差不多了。”
王怜花每隔一会儿,就变换药膏给柴玉关敷上,两个时辰以后,柴玉关身上所中剧毒已全部驱除。
王怜花洗净双手,挥出一指,将柴玉关绑在足腕上的绳子打断。柴玉关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随即稳稳地站在地上,凝目瞧着王怜花,叹道:“本王的性命,全蒙你相救,本王思来想去,都觉得自己实在对你不起,这样吧,你想要本王做什么,只管跟本王说,只要是本王力所能及的事情,本王一定做到!”
王怜花见柴玉关用不到他了,跟他说话之时,就从“我”变成了“本王”,不禁暗暗好笑。他抬起头来,仰望天边缓缓浮动的白云,忽然想起一事,问道:“你那些手下呢?他们的头在哪里?”
柴玉关脸色微变,沉声道:“他们在山下,你要去看吗?”
王怜花笑道:“是只有他们的头在山下,还是连着身子一起在山下?”
柴玉关道:“他们有四五百人,本王却只有一个人,若是本王只把他们的头带过来,那本王只怕直到现在,也没走完一半的路呢。但本王既已答应过你,要提着他们的头来见你,就绝不会食言,你若要他们的头,现在就可以拿到!”
王怜花大笑道:“咱俩认识这么多年,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言而有信,或者说,试图言而有信。算了吧,他们的脑袋我现在还有用,就让它们在肩膀上多待一阵吧。你刚刚跟我说,我有什么事情要你做,只管跟你说,我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。”
柴玉关道:“你说吧,本王听着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