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玉关本已相信王怜花是王云梦与江枫的孩子,还想江枫的相貌是出了名的英俊,自己在这一点上,确实不能与他相比,可是论起武功,江枫可就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了,何况自己能言善辩,心思灵巧,在床上更是出了名的厉害,这几点加在一起,自己难道不是远远胜过江枫吗?没想到王云梦竟也是那等只看外貌的俗人,实在可恨之极!
这时听到王怜花的话,柴玉关怔了一怔,心中又气恼,又好笑,说道:“你自己有父亲,有母亲,管老婆的父亲和母亲叫作岳父、岳母也就是了,亲亲热热地叫他们父亲、母亲,不觉得太过热切了吗?你虽不是本王的亲生儿子,但也算是本王的养子,你跟着贾珂叫江枫父亲,本王都替你母亲生气。”
王怜花本就对王云梦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,加之他先后经历贾珂要与别人成亲的惶恐、贾珂坠崖身亡的恐惧、还有始终等不到贾珂的难过,每经历一件事,他心中对王云梦的怨恨便深一层,在他内心深处,对王云梦的怨恨,其实已经远远胜过对柴玉关的怨恨了。
这时听到柴玉关的话,王怜花心想:“咦?我妈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吗?好极了!下次我见到她,就在她面前多说几句!”
他脸上似笑非笑地道:“我算是你的养子?你替我妈生气?唉,你这人在别的方面没什么建树,但说起厚颜无耻,这世上当真再没有人能胜得过你!这几句话,你虽能说得出口,但我听的实在反胃,也不想跟你在这里继续纠缠了。记得派你的手下,把你要给一对新人主持婚事这件事宣扬出去,不然我便亲自下山,把那四百多颗头颅一一拿走。”说罢,长袖轻拂,转身离去。
那些江湖豪客十有八|九都是好事之辈,在玩偶山庄正待的无聊,听说山庄里要举办一场亲事,并且是两个男人拜堂成亲,主婚人还是臭名昭著的快活王,无不欢呼雀跃。
当下有人在厨房准备酒席,有人去山林中打猎,有人将昨天拆下来的彩带花球重新装回去,有人去附近的店铺采办货物,更有一百一十人被王怜花派到山下,骑马去方圆百里的大小市镇分发请帖。
说是请帖,其实就是一张薄纸,上面写了几行字,大意是今日柴玉关要在玩偶山庄为两位公子主持婚事,王怜花也会出席,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来山庄观礼。柴玉关的手下也都领到一沓请帖,也和那些江湖豪客一样,将请帖四处分发。
山庄里一片喜气洋洋,只有叶翔与小何宛若霜打的茄子似的,神情恹恹地穿着吉服,各自待在一间屋里,屋外有人守着,以免他们擅自出去。
据说这是中原的习俗,拜堂之前,新人是不能见面的,否则成亲当天,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。叶翔与小何倒盼着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,最好是天上降下一道闪电,将对方劈死,这样自己就不用成亲了。
可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,傍晚时分,吉时已到,鞭炮连声鸣响,孟星魂陪着叶翔走进大厅,石群陪着小何走进大厅。
叶翔与小何对视一眼,两人脸上都是厌恶神色。
孟星魂与石群对视一眼,心想:“他俩的神色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差别,真不知都到这个时候了,他们还在我们面前装什么,难不成是在害羞?”
叶翔先前一直在找机会离开山庄,只是山庄里闲人太多,人人都想看他们的热闹,所以他住的那间厢房,房前房后,一直都有人站在那里。他一出去,便会被那些人发现,那些人就会说些令人作呕的言语,诸如“新郎官怎的如此猴急,刚与那个新郎官分开一会儿,就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啦”“你俩还真是恩爱,一刻也不舍得分开吗”,将他恶心回去。
这时叶翔站在红毡上,放眼望去,四下里人头闪动,到处都是宾客,王怜花独自一人,坐在靠近大门的桌子上,身上已换了一件淡粉绸衫,手中握着一柄折扇,显得风流俊俏,容光焕发,倒比他俩这一对即将拜堂成亲的新人,更加耀眼夺目。
叶翔心中一烦,暗道:“不就是拜堂成亲吗?这有什么好看的?怎会有这么多人闲着无聊,专门上山来看别人成亲?王怜花叫了这么多人过来道贺,我若是现在逃走,算是打了他的脸,他可不一定放过我。他坐在门口,难不成是想,假如我和小何谁想在礼堂上逃跑,他守在门口,能及时拦住我们,然后押我们回来继续拜堂?”
他哪里知道,他和小何的亲事,最初虽是王怜花一时兴起的恶作剧,但很快就成为王怜花用来吸引贾珂来山庄找他的工具了。王怜花坐在门口,自然是希望第一时间就能看见贾珂。
叶翔虽没与王怜花交过手,但他知道自己决不是柴玉关的对手,他听过小何描述柴玉关与王怜花交手的经过以后,就知道自己更加不是王怜花的对手。倘若王怜花非要他与小何拜堂成亲,那他还真没有反抗的能力,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小何身上,毕竟小何一生痴恋高老大,一定不乐意与他拜堂成亲,
谁知小何与他打的是同样的算盘,只是他将希望寄托在小何身上,小何却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。他二人并肩走到柴玉关面前,一路上沉默不语,不断用眼角去瞥对方,目光在半空中互相绞杀,却始终没有分出胜负。
柴玉关哪知道叶翔与小何在想什么,他见他们在面前站定,还互相用眼角去瞥对方,心中忽想:“王怜花成亲那天,他和贾珂也像这两个小子一样恩爱缠绵,难分难舍吧!”
也不知是因为什么,柴玉关从前想到贾珂与王怜花拜堂成亲这件事,只会可惜自己毕竟与中原相距太远,没能及时收到贾珂与王怜花成亲的消息,否则他也派人去金风楼上刺杀贾珂,贾珂可就未必能够逃脱了。这时他再想起这件事,心中竟然感到一些惆怅,甚至会想,倘若王怜花是他的亲生儿子,他愿意在王怜花拜堂的时候,去金风楼喝一杯喜酒。
柴玉关想到这里,向王怜花瞧了一眼,却见他看也不看这对新人,而是凝目望向门外,手中把玩着折扇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,不由暗暗惊奇:“他先前对这桩婚事如此热心,又让手下帮忙筹办,又让手下四处宣扬,本王还当他对这桩婚事很感兴趣呢,怎么这两个小子真拜天地了,他反倒看也不看他们了?”
突然间灵机一动:“难道他是在等什么人?是了,他让本王的手下和他的手下将那些请帖分发出去,不就是为了告诉别人,本王和他都在玩偶山庄嘛!他是在等谁呢?贾珂还是王云梦?”
柴玉关心中又激动,又欢喜,贾珂和王云梦都是他的心腹大患,倘若这二人真会闻讯赶来,那他事先在路上设下伏兵,他们不知他已猜到他们会来,自然不会在路上就开始提防他,到时有心算无心,他们武功再高,也未必会是他那些伏兵的对手!
他激动之下,竟然忘了,那张请贴上同时提到他和王怜花的名字,贾珂和王云梦若能看到请帖,第一反应,都会是这是有人针对他们布置的陷阱。
王怜花就是担心贾珂会是这个反应,所以一直犹豫,要不要在请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但他最后还是写了,毕竟贾珂一向是明知前面是一个陷阱,但因陷阱里有他,便会义无反顾地踏进陷阱的。如今贾珂十有八|九还不知道他已与王云梦分开了,只要贾珂还没打听到王云梦的行踪,也就是没有打听到他的行踪,那么贾珂听说他在玩偶山庄以后,一定会过来看一看的。
柴玉关向王怜花笑了一笑,眼光中颇有轻蔑之意,随即收回目光,朗声道:“拜天地!”
叶翔与小何对视一眼,谁也不愿第一个在红毡上拜倒。
柴玉关本已打定主意,待这两人拜完天地,他便立刻去找手下,命他们去路上埋伏。他要做的是争分夺秒的大事,哪有时间陪这两人玩耍?话一说完,见叶翔与小何竟不拜倒,心下好不恼怒,便向这两人挥了挥手。
他的手掌并未碰到叶、何二人的肩头,叶翔与小何却觉肩头一重,似是有千斤之重的担子压在身上,跟着双腿一软,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,磕了一个头。
他们的额头一碰到地面,身上的担子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,叶翔与小何不由相视苦笑,均想:“我只听说这世上有逼良为娼的事,却不想还有逼人成亲的事!”
他二人见柴玉关态度强硬,也只好暂且认命,等拜完天地,再另做打算。接下来的拜高堂,夫夫对拜,不用柴玉关出手,他们便自己在红毡上拜倒。
眼看已到最后一步,柴玉关心中一喜,暗道:“总算没我的事了!”朗声道:“送入洞房!”
这次不用孟星魂与石群陪着叶翔和小何回去,大伙都自发上前,簇拥着叶翔与小何回他们的新房去了。转眼之间,大堂便少了一大半人,柴玉关向堂外走去,却见王怜花也站起身来,走出大堂,但他走的方向,不是新房,而是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