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孟亚丽也赶了回来,枫木色地板上那一滩暗色**刺疼了她的双眼,一直支持着她的那根脊梁坍塌了,她跌跌撞撞着几乎瘫软在了地上。
“宁骁,一切都是你的错,没有你,宁宸不会走到这一步,没有你,宁宸他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!”
孟亚丽发了疯,如果不是隔着手机,她恨不能将宁骁撕成碎片。
宁骁也没料到宁宸会走这一步,心下也是一沉。
宁宸第一次跟孟亚丽一起走进宁园的大门时,才六岁,一双黝黑澄澈的大眼睛像极了他妈妈,看着宁园宽阔漂亮的庄园时闪烁着新奇的光芒。
宁骁小时候性格便沉稳,尽管明知道这对不请自来的母子是要夺走属于他和母亲的一切,也并未对比那个只比他小的男孩子表现出丝毫恶意。
而宁宸对他这个哥哥也同样表达了善意,他和母亲被父亲赶出家门,狼狈地收拾东西的时候,宁宸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,“哥哥,哥哥”地叫着。
离开宁家之后,爷爷奶奶不放心他跟着一心只有艺术的母亲,总会找借口把他叫回来住几天。那半年便是他和宁宸接触最多的时候。
宁宸在宁园住的便是他的房间,宁远航也提出过帮他重新装修,可他拒绝了,一直保留着房间的原貌,只是为了让宁骁回来之后不会感觉到陌生。
宁骁不恨他,但也没办法做到像对待同龄的朋友,弟弟那样对待他。然而宁宸却一直很崇拜他,甚至喜欢模仿他。
后来他和母亲搬到了离京城几百公里的城市,和宁家断绝了关系,直到十多年后才再次回到了宁家。
经历了巨变,变得面目全非,宁宸却好像没有变,依然热忱且乐观,对他这个“同父异母”的哥哥表达着自己的热情和善意,即便每次都碰一鼻子灰。
宁宸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?是他从国外回来,用那还不够坚强的臂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宁氏时,还是看到了宁骁娶了他一直没有忘记的简悠时呢?
宁骁懒得去想,反正从一开始,他们便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,泾渭分明地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上。
挂断了孟亚丽的电话,宁骁困顿了片刻,命令陆前掉头。赶到医院的时候,宁宸已经因失血过多进了抢救室,可惜情况很凶险,一度下了两张通知单。
好在医生足够果断,用最好的药,上最好的仪器,并且一次次地运来血袋为他输血,总算将他的命给保住了。
宁骁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金属的材质冰凉坚硬,好像无论如何也坐不热。他的腿凉的厉害,无奈只得站起身来,慢慢地活动着僵痛的腿脚。
孟亚丽看到自己最在意的儿子脸上,渐渐地稍有了血色,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沉了下来。她起身,走到门外,像是怕打扰到他似的,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,回过头,正好看到了宁骁。
她的妆容有些残落,露出灰败阴沉的脸色,却浑然不觉,看向宁骁的双目像是淬了毒,闪过一瞬的冰冷狠绝。
“原来你还没走。”
“好不容易搭的戏台,你们还没谢幕,我作为唯一的观众,提前离场总归是不够礼貌的。”宁骁的肩膀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。
医院这种地方,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苍白没有温度的,才倚了一会儿,墙壁上的凉意便透过风衣沁入了骨头里。
孟亚丽眉头紧锁,从宁远途暴露到现在,才过去了几天而已,她一直保养良好的肌肤便显露出憔悴,眉总是皱着,眉心处陷了一道细长且锋利的皱痕。
“宁骁,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,宁宸为了整个宁家苦苦支撑这么久,他终于支撑不住做了傻事,你却说他在演戏?”
宁骁轻笑,反正已经跟宁家人撕破了脸,早就不需要再带伪装,一双深邃的眉眼戏谑且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