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这副表情,我没事。”楚离反而忍不住笑起来,用手机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,“卧底人员因为压力过大,容易导致心理问题,所以任务结束后需要定时去见心理医生,正好我这段时间休假,去复诊一下。”
“哦。”唐曦干巴巴地应了一声,有点不太相信。
总觉得不像是他说得那么简单。
第二天一早,吃过早饭,两人就打车去了市局。
一进重案组办公室,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楚队您怎么一出院就回来了?”
“就是就是,要好好休息啊,组里有我们呢!”
“是啊,您不是批了长假吗?还是回去吧!”
一群人议论纷纷。
“我拿点东西,一会儿就回去。”楚离难得没有板起脸训斥,一一安抚了。
“最近江南市平静得很,犯罪几率下调,这儿还真用不上你。”苏晚意靠在法医室门口,闲闲地说了一句,等他看过来才继续道,“上次的案子的验尸报告我直接交给谭局了,你不用操心。”
“知道了,你们忙去,别围着我!”楚离挥挥手。
“是~~”众人这才一哄而散,继续去干自己的活。
没有特大案件,重案组也不是真的没案子忙。尤其又快到年底了,积压的案件也要拿出来清一遍。
“走吧。”楚离道。
“你说的阮医生,就在警局?”唐曦好奇道。
“他是江南大学的心理学教授,在警局有办公室,但不是每天都在,所以要预约。”楚离随口说着,带她上楼。
出人意料的是,心理咨询室外间小客厅里,聊得正欢的除了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,另一个居然是谭局。
“楚队来了,我们去里面说吧。”阮医生笑了笑。
楚离对着谭局点点头,跟他走进里间,锁了门。
唐曦在沙发上坐下来,面对谭局,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别紧张。”谭局笑笑,起身到净水器边上,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温水回来,放在她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唐曦垂下眼帘,想说她不会紧张,只是单纯有点烦躁。
那是一种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无能为力。
“说起来,我要谢谢你。”谭局忽然道。
“为什么?”唐曦诧异地看他。
“……”谭局的表情有些严肃,隔了一会儿才道,“知道什么是PTSD吗?”
“知道。”唐曦怔了怔才道,“PTSD,创伤后应激障碍,个体经历、目睹一个或多个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,或受到死亡威胁、严重受伤后,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。”(百度)
“楚离……他的PTSD反应格外特殊。”谭局一声叹息,无奈道,“这些年,他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,本人甚至不觉得这是个问题,非常抗拒心理医生,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约阮医生谈话,才特别震惊。从前都是我压着他去,他还要百般推脱的。”
唐曦哑然,她是一向知道楚离这个毛病,不过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。
“去年楚离突然跟我说,想要收养一个女孩子,我都愣住了。”谭局又看着她笑笑,一脸慈祥,“实在是你的年龄有些不合适,怕有人说闲话,对你对他都不好。但是小楚很坚持,我从他在警校开始就认识他了,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件事这么认真,就忍不住心软了想帮帮他。”
唐曦恍然,怪不得当时楚离准备材料这么迅速完备,原本她还没什么把握的,毕竟正如谭局所说,她和楚离年龄上只差十二岁,一个未婚男子想要收养一个高中女生,怎么听都不太靠谱,法院要考虑的问题也很多。原来是谭局在后面插手帮忙了……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反向利用。
对唐曦来说,是给她找一个合适的监护人。
然而对谭局来说,她才是治疗楚离心理问题的一剂良药。
所以乐见其成。
“庞铮的牺牲,一直是楚离心里好不了的伤疤。”谭局悠然说道,“原本我以为,只能不让他去想,让时间慢慢冲淡伤痕,没想到聂承那孩子竟然……不过居然能阴差阳错破了他的心魔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“伤口里有脓,就算表面长好了,里面也会一直溃烂,还不如狠心挖开,彻底治疗。”唐曦道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谭局欣慰地点点头,又道,“但是,让他愿意接受彻底治疗的那个人,是你。所以谢谢你。”
唐曦眨眨眼睛,忽的就觉得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渐渐散开了。
一小时后,里间的房门开了,阮医生和楚离并肩走出来。